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冒險者1 / 第八話、精靈王的算計


「你不是要用一千萬金幣把我賣掉嗎?」
「我是開玩笑的。這國家能出得起一千萬金幣的,只有瑟爾芬陛下。陛下不會做那種事,她最好的同伴也是精靈!」克洛托試圖解釋。
狄蘭微微瞇眼:「你是說,那個瑟爾芬出現,你就會把我賣掉?」
過去的克洛托也許無法回應,但他現在毫不遲疑:「不可能。」
「是嗎?」狄蘭稍稍動搖。他偷看克洛托的表情,克洛托語調誠摯,聽得出不是說謊。
克洛托說:「因為你是我的同伴。」
狄蘭有些猶豫。
該怎麼辦才好?琳雅也說,對於回頭的人,應該給他一次機會。
況且,克洛托看起來像是認真的。
左想又想,狄蘭終於想到了個刁難的方法:「那……你就把所有的錢捐獻給赫斯女神,表現你的誠意吧?」
卻沒想到克洛托笑了。
「這樣就好嗎?那──」
**
神學院來了新的訪客。
那是個帶著巨大布袋,一頭紅髮的少年劍士。他拖著巨大的布袋走進來,拭去額上汗水,還在不住喘氣。
教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凝視著面前的紅髮少年。
「你的體力也不怎麼樣啊。」
隨後進門的嬌小女孩──不,不對,也許是男孩子也說不定。
雖然留著海浪般的波浪長髮,但他的語氣完全不像女孩,身上更穿著褲裝。男裝女孩,或者是面貌端正的男孩呢?總之,那孩子只是面無表持地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,完全無意伸出援手。
一大一小兩個孩子互相瞪視,就算只是旁觀,也能夠感受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種微妙氣氛,旁人難以介入。
少年喘著氣,抹去汗水,「少……呼呼……少囉唆!」他連話都說不完整,勉強抬起頭。
「真是辛苦了,來,喝點水吧。」
教士慌忙上給少年擦汗,遞給他水,替他順氣。少年謝後接下水,「咕嚕咕嚕」喝乾水。
「呼呼、活過來了!」少年發出滿足的嘆息。
教士問道:「孩子,有什麼事?」
「喔,對了。我帶這個過來。」少年打開布袋,裡頭是滿滿的金幣與銀幣,目測數量至少有數千金幣,教士瞪大眼睛,「這是──」
少年說出令人震驚的話:「我想把這些捐款給教會。」
「全部?噢,那真是──」
「等一下!」
教士被「男孩」強勢地打斷,「克洛托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
少年以不下對方的強硬態度反擊,「我當然知道,聽我把話說完!」
男孩帶著不快的表情聽他說下去。
「但我有個前提,希望這些錢用於神殿的建設,建設完成的神壇請讓我擁有休息室的優先使用權。」
男孩的表情變了。
「那是當然的,您想為哪位的神殿貢獻呢?」
少年克洛托笑容中帶著點狡黠,「當然是日落女神赫斯。」
與受人愛戴的諾娜相比,他的妹妹赫斯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。象徵光明對面的赫斯女神給人善於猜忌、批判以及不輕易寬恕的特質,如同他的愛人冥王那樣冷酷、正直,令人畏懼,連帶著信徒也不多。
這時,教士正因神殿修繕進度延宕而擔憂,難以壓抑驚喜。
「這然沒問題。但是,這麼多的實在是……傷腦筋啊!」
教士帶著笑容拍著腦袋,「或許可以再加上等同於教士的公共設施使用權,或者是食物之類的……」
教士焦躁地在房內踱步,赫斯女神除了正直、冷酷之外,信條是「等價交換」,這樣的回饋肯定會讓女神搖頭。
「您看來不像是赫斯女神的教徒。是什麼讓您做出這個決定?」
「我想展現我的決心。」少年歡快地說。
「決心?」
「這是等價交換,我想要買一次機會。」
教士仔細地聆聽少年的告解。
男孩微微偏過頭,似乎正在思索些什麼。
於是教士明白了,少年是通過與自己對話向男孩道歉。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教士貼心地說,「那麼,赫斯女神一定會希望您提出更多願望,才能算是等價,讓我們與您互不虧欠。」
少年並不推辭,抱胸思考著。許久,他慢慢地開口:「神殿應該有些無人領養的孩子吧?」
「那當然,」教士迅速回應,壓抑的語調帶著不明顯的期盼。他希望少年聰明地足以聽出暗示,「還有許多待援的孩子。如果您願意將其中一部分貢獻給教育,那麼真是再好不過。」
少年陷入沉思,爾後緩緩開口:「那麼,我需要兩、三個人。」
「給我大一點的房間。我沒過來的時候,讓那些孩子替我整理房間,把原本屬於我的食物分給他們,足歲的孩子進入學院就讀,他們成為正式冒險者後,必須將固定獻金的一部分交還到房間內。這樣可以嗎?」
「噢,當然可以!女神會感謝您的仁慈與大度。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嗎?」
「是的。」少年回應,卻是看著那男孩,「金錢會被弄丟,但是緣份不會。」
那孩子扶著額,一臉被打敗的表情。他露出苦惱、喜悅與困惑交雜的複雜表情,「沒想到你竟然是認真的。我有點高興呢!」
少年將一頭紅髮抓得更凌亂,「這次我不會搞砸了。況且,有沒有緣份,不是你一個人決定的吧?」
男孩有些猶豫,在相信與拒絕之間搖擺不定。「……真的嗎?」
「真的。」
「如果我不高興,我就去找梅勒迪斯喔。」男孩終於笑了,紅髮少年發出「呃──」拉長的聲音,終於妥協地垂下頭:「……好啦。」
「這麼不情願啊?」他質疑的聲音也帶著笑意。
教士滿意地點著頭,能夠和好真是太好了。既然兩人和好了,那麼,捐款應該不需要了?教士想將捐獻退回,少年卻一臉驚訝:「我不是說要捐款嗎?」
「咦,所以這──」
「總之,捐款的事情就麻煩你了。房間請您儘快準備,」少年說著將冒險者證明的卡片遞給他。上面的名字是克洛托.托馬斯,職業是召喚師。
「召喚師啊?還真是少見呢。」
教士突然想起城內最有名的召喚師也是梅勒迪斯。
怪了,這個姓氏有這麼常見嗎?才這麼想著,克洛托.托馬斯問道:「我聽說捐獻有些流程。接下來還需要些什麼嗎?」
「噢,好的,請稍等。」教士從滿是灰塵的櫃子中抽出一張羊皮紙。「請在上面簽名。」
那孩子盯著教士看了很久,面無表情地。教士被看得背脊發涼。
「有什麼事嗎?」教士微笑地問。
──但那孩子卻問了與可愛外表完全不相稱的尖銳問題。
「喂,你是真的教士嗎?」
「也許您看我看起來並不像,但是,我是的。」
教士的嘴角抽了抽,維持良好修養,露出有違本性的寬大笑容。
男孩露出不明顯的微笑,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:「如果你騙他,我就滅了你。」
教士愣住。
沒多久,專注書寫文件的少年寫完文件:「寫完這個就好嗎?」
「是的。請等到申請核准之後,再把捐款帶過……」
「咦?還要搬過來啊?」克洛托發出哀號,「不要啦!我都要累死了!」
「我可以幫忙喔。」那孩子說。
克洛托對狄蘭伸出手,「狄蘭,我們走吧。」那孩子──狄蘭轉過頭,用帶笑的聲音回應,將沈重的袋子扛在肩上,愉快地跑向克洛托。
「來了!」
教士目送一紅一藍的兩人並肩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。
兩人同位於左手的藍色契痕,散發出淡淡螢光。
**
──總而言之,克洛托終於跟狄蘭和好。
兩人一起回到伊文潔琳的住處,克洛托依約向她報告狀況,順便一起用餐。提到捐獻的部份,伊文潔琳微微笑了:「你這鐵公雞還真捨得啊?」
克洛托道:「不得不捨得啊!」
有個聲音不禮貌地打斷克洛托的話:「也許只是計策而已。」那是曼德爾。他語調不悅地用叉子戳著盤內的肉片,右手的刀子使力過度,幾乎在盤上留下痕跡。克洛托從他的表情讀出「我不歡迎你」跟「不要打擾我們」的訊息──但他決定裝作沒看到。
伊文潔琳的角度看不見曼德爾的表情。她笑道:「不只是計策吧?」
克洛托感受到曼德爾.梅勒迪斯傳來的濃烈殺意。
哇哇、好可怕啊這個人──克洛托對他攤手,用口形說「抱歉啦」。卻沒想到伊文潔琳卻問:「曼德爾,你明天有空嗎?」
「我……當然有!」曼德爾受寵若驚。
「明天陪我一起出門吧?」
獨處時給人精明、傲慢感覺的曼德爾,流露出異常期待的表情,卻又努力壓抑著嘴角的笑容。
別得意忘形啊你這傢伙。克洛托拼命忍著笑意。
但接下來的話讓曼德爾立刻墜入地獄。
「我要幫克洛托找父親的劍。你有空嗎?」
曼德爾咬著牙,從齒間迸出幾個字:「那.當.然。」
一邊對克洛托使眼色,不准跟!不准跟!本來是命令,接著幾乎是懇求了。
克洛托深感同情,不著痕跡地對他點了頭。曼德爾才稍微安心,卻聽見伊文潔琳說:「克洛托,你明天也沒事吧?」
「我明天有點──」
「推掉。」伊文潔琳命令。
「好、好啦……」克洛托敗下陣,拼命對狄蘭使眼色,狄蘭道:「伊文姊姊,我想跟克洛托一起找。我也看過那把劍,應該可以找到。好嗎?」
這甜膩的一聲「姊姊」似乎很合伊文潔琳的脾胃,她的表情紓緩不少,「當然可以,我跟曼德爾會儘量不會打擾你們。」
曼德爾在桌下對狄蘭比了個拇指。
狄蘭眨了眨眼睛,跟著比了同樣的姿勢,轉頭問道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大概就是……幹得不錯,很棒之類的?」伊文潔琳解釋微笑。
狄蘭很享受共有秘密的感覺,調皮地眨了眨眼睛。其他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,伊文潔琳笑問:「你好像很開心?」
「嗯。」狄蘭笑得燦爛,而克洛托也跟著笑起來。
伊文潔琳本來想留克洛托暫住,這回克洛托學乖了,拼命對狄蘭使眼色。狄蘭配合地拉著克洛托的衣角說我想回家,伊文潔琳終於勉強答應。
於是狄蘭成為曼德爾最羨慕的對象。
終於回到住處,狄蘭卻沒有立刻進來,怯怯地站在門外盯著裡頭看。
克洛托轉過頭,對站在外頭的狄蘭微笑。
「你回來了。」
狄蘭也跟著笑了,「我回來了。」
**
隔天約定的時間,克洛托跟狄蘭匆匆來到城中的大鐘下。
曼德爾與伊文潔琳早就到了,正在談話。
曼德爾穿著綴以白狐的披風,雙手抱胸、面色凝重,不怒自威。雖然有些誇張,看來威風凜凜,無愧對他「精靈王」的稱號,身後的灰髮男子則是他的精靈雷曼達。
曼德爾身邊那位淡褐色馬尾、深藍色眼睛的女性正是換上便裝的伊文潔琳,只見她抿著嘴唇,幾乎沒有笑容。
對話中的兩人幾乎吸引了所有的注意──包含狄蘭,他彷彿看見了怪物。
「那個是曼德爾?」
「是啊!你把他想成曼德爾的營業模式,會更好理解。」
「營業?開店的那個意思嗎?」
「那是一種概念,曼德爾開的店叫做溫文爾雅的副王。看到他裝模做樣或者是本性都不要驚訝。」
狄蘭評價:「他還真是人模人樣。」
「……你還是別在曼德爾面前這麼說比較好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總之讚美他就好了!那傢伙雖然很聰明,但是在伊文姊面前讚美他,他就會特別開心。他心情好,對我們也好。」
曼德爾似乎習慣了旁人的視線,神態自若地與伊文潔琳談話。相反地,伊文潔琳生性低調,成為眾人焦點令她緊張,乍看之下顯得不大高興。
伊文潔琳說著突然擋住他,「曼德爾,暫時別跟我說話。」
曼德爾備受打擊。
這傢伙平時不笨,怎麼碰上伊文潔琳智商就大打折扣?
克洛托不情願地朝著視線中心走過去。
走近點,能察覺曼德爾正式圖哄她開心──這舉動吸引了更多窺探的視線,伊文潔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快住口啊蠢材!克洛托在心中喊著,加速走過去,大聲喊道:「梅勒迪斯導師!」
曼德爾笑容滿面地回過頭。
「早安,克洛托.托馬斯,你遲到了十二分鐘又十三秒。」
「時間還沒到。」
曼德爾挑眉,「跟前輩有約的時候,早到是常識。」
「我是為了幫你耶。」克洛托用口形這麼說,曼德爾不置可否,緊蹙的眉頭稍微鬆開,「下次別再這樣了。」
「還、還有下次?」
「當然有。難道你膽敢在我忙著的時候休息?」
原來還有其他人啊!
四周投射的視線似乎傳遞這樣的訊息,狄蘭好奇地對那些偷窺的人報以注目禮。與此同時,伊文潔琳湊到克洛托身邊,明顯鬆了口氣。
「你終於來了,我等你好久了。」
曼德爾很不高興,幾乎能從他的表情中感受到陰鬱的氣氛。他正用無奈中夾雜羨慕與嫉妒的眼神瞪著克洛托。
「我們才剛過來,就被當成稀有動物,還老是說些無聊的話,真是煩人。」
克洛托哪壺不開提哪壺,順著問:「什麼無聊的話?」
「……沒什麼。」
克洛托看見,伊文潔琳身後──曼德爾微笑的表情僵在臉上。
「怎麼了?」克洛托湊過去問。
「沒你的事。」曼德爾罕見地沒有敷衍的餘裕,口氣帶著明顯的不悅──他甚至沒有餘裕花心思掩飾,「抱歉,我現在暫時不想談。」
克洛托輕拍他的肩膀,低聲說:「下次別這麼招搖啦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
「衣服啊!全部人都在看你,你穿成那樣怎麼跑?」
「我是魔法師,」大概是心愛之人被搶走的敵意未消,曼德爾微微仰首,語帶輕蔑,「跟你不一樣。」
克洛托扶著額頭,「曼德爾,梅勒迪斯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過來,我們來進行男人之間的談話。」
「啊?你那是什麼命令的──」
沒等曼德爾拒絕,克洛托將他拉到伊文潔琳聽力範圍外。抬起頭,曼德爾神色不善地俯視他。克洛托道:「伊文姊討厭被人注意,但是,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會被人指指點點。」
「是嗎……可是她沒說過?」
「可能沒說過,但表現得夠明白了吧?」
曼德爾陷入短暫沉思,表情慢慢僵硬,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遲鈍。
「是很明顯,但是……為什麼跟你就不會?」曼德爾抬起頭,語調很悶:「只有你是例外嗎?」
「我又不是你。我對她來說是奴隸般的……總之是沒有威脅性的對象啦!」
「什麼意思?」
克洛托不耐煩道:「閉嘴聽著!你是比我聰明,但這方面,我比你這個白痴戀愛腦聰明多了!」
「白痴戀愛腦?」曼德爾一愣,抗議道:「你怎麼可能比我──」
「等我說完啦!」克洛托打斷他,「總之,我會幫你製造機會。如果你們吵架,我可以幫你探聽,還可以告訴你她喜歡什麼、討厭什麼。這樣如何?」
「你為什麼幫我?這對你沒有好處。」
「怎麼沒有好處?跟你有點交情就是好處。」
──另一半是,克洛托真的再也看不下去。
「算你會說話。」
「總而言之,訣竅就是保持低調。」
「我會儘量。坦白說,這對我來說很困難,畢竟──」曼德爾上下打量著克洛托,「我跟你不一樣,沒有張完全不引人注目的臉。」
「……梅勒迪斯先生,你想吵架是不是?」
「對手是你,我怎麼會輸?」
「你猜猜伊文姊會站在誰那裡?」
曼德爾危險地瞇起眼睛。「算你陰險。」
之後克洛托告訴伊文潔琳,曼德爾以前輩身份給了他一些建議。
「哦,原來是這樣。我看你們表情不對,還以為你們吵架了。」伊文潔琳點著頭,終於對曼德爾笑了:「謝謝你。」這笑容讓他開心了很久。
總覺得以後會受到曼德爾很多關愛。
伊文姐姐萬歲。
經過這段小插曲,一行人到騎士團接受任務,正好遇上結束巡邏的希爾達,她看見狄蘭就衝上來抱住,「鏡子先生!歡迎回來!」
「我是狄蘭,不叫做鏡子。」
狄蘭不閃不避,就這樣被抱進希爾達懷裡。
此刻,克洛托終於有點理解曼德爾的心情了。
「梅勒迪斯先生,您好。」希爾達注意到曼德爾,對他行了個騎士禮。
「各位要去城外嗎?」
「我們要去找克洛托的劍。」曼德爾微笑。
看希爾達滿臉羨慕,曼德爾提出邀請:「如果妳接下來有時間,也可以加入我們。我們正好需要一個前衛,妳意下如何?」
「我很樂意!」希爾達的眼睛閃閃發光。
……曼德爾其實很擅長應付女孩子嗎?狄蘭以眼神詢問。
「是啊,但是只有伊文姊以外的人。」克洛托壓低聲音說。
經過一番波折,克洛托的寶劍搜索隊終於成型,朝著城外出發。
**
伊文潔琳將搜索隊分成兩組。
克洛托、狄蘭以及希爾達三人負責從情報屋確認資訊,曼德爾與伊文潔琳以魔法追蹤盜賊的動向。
約定好中午在城門東集合,兩組人馬各自調查──聽見這個消息,曼德爾心情特好,帶著異常溫柔的笑容跟克洛托道別,把希爾達迷得暈乎乎的,直說曼德爾真如傳聞中俊美,兩人真是相襯。
希爾達開著小花說出克洛托完全無法贊同的繆讚,克洛托忍笑到肚子痛,也只能笑著稱是。還好她很快注意到失態,轉移了話題。
他們回到「索諾索諾」,問了店長詳細的資訊。根據索諾所說,他們是傍晚五點左右發現那把劍不見了。
盜賊混在客人中,竟然放棄了最昂貴的魔法劍,從數千至數萬金幣的昂貴武器中,選擇一把使用許久的二手鐵劍,這點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。兩人問過附近店家,也沒人發現可疑的人。
直到中午會合時,都沒有顯著的進展,克洛托的調查陷入膠著。
幸好伊文潔琳與曼德爾那邊倒是還算順利。他們在黑市中打聽到關於克洛托那把家傳寶劍的消息,盜賊公會將那把劍稱作「精靈之歌」,說是與精靈結緣的珍寶──而那把寶劍將在三天候的拍賣會競賣。
「精靈……之歌?」
克洛托呆楞地重複伊文潔琳所說的詞彙,因為太驚訝而張著嘴巴。「妳是說我那把破劍?」
「才不是破劍。」有個聲音打破了寂靜,那是狄蘭。狄蘭道:「那把劍是精靈的三聖器之一,跟曼德爾手中的是精靈之羽跟精靈之詩是與精靈結緣之物。」
「什、什麼?就是那個遺失的聖聖、聖劍?」
狄蘭補充道:「而且,我就是遺失的精靈。」
克洛托因為震驚而表情呆滯。
他確認似地說:「你剛剛說,你是遺失的精靈?是我知道的那個嗎……日落三精靈的其中之一。你是說,副王戰第二試煉的目標……遺失的精靈?」
「我不知道副王戰,遺失的精靈應該只有我一個。」狄蘭說:「之前曼德爾跟琳雅過來找我,我以為你們都知道?」
克洛托驚訝地下巴都快掉下來。伊文潔琳與希爾達圓睜著眼睛,同聲發出驚呼。唯有曼德爾略提嘴角,無聲的笑了。
伊文潔琳轉過頭,怒視著他。
「曼德爾。」她的聲音陡然降低,隱含著壓抑不下的憤怒,滿是怒意的沉默就這麼持續著。伊文潔琳的眼神如針般凌厲,「曼德爾.梅勒迪斯,精靈之歌的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
「第一次見到克洛托的時候。」
「狄蘭的事情也是?」
曼德爾並不否認。他看似從容的微笑僵硬在臉上,透露出一股隱約的不安。伊文潔琳的纂緊拳頭,鬆了又緊──最後,她閉上眼睛,緊握的手徐徐鬆開。
「你現在想告訴我了嗎?」
曼德爾垂頭,蠕動著嘴唇想說些什麼,最後卻是沉默。
「伊文,妳聽我說。我……」
伊文潔琳重重地吐氣,猛然抬頭:「我可以相信你嗎?」
曼德爾一怔,竟然沒能回答。
「我想相信你,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。對吧?」
曼德爾咬著下唇抬起頭,極力壓抑著。
克洛托覺得,如果不是其他人在場,他大概會這樣流淚吧?但他終究沒有哭,伊文潔琳握住他的手:「告訴我,我該做什麼?」
「伊文,會痛。」
他們不是說不要高調嗎?狄蘭對克洛托拼命使眼色,克洛托神色自若地咬著著午餐麵包,咕噥道:「徐慣就好,他們每次都這樣。」
「果然如此。」希爾達湊了過來,眼睛閃閃發光。
克洛托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口湯,將麵包吞入腹中,對兩人喊道:「要不要換個地方?」
「回去吧!」曼德爾立起大衣的領子遮擋表情,聲音卻透露出主人的動搖。「我知道了,我會說的。」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。
午餐時間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解決。
曼德爾說,他在收集聖物的過程中遇到瓶頸,一直找不到第三聖物。
在追查精靈獵人的途中,得知他們的首領下令,得知他們已經放棄曼德爾持有的聖物,而將遺失的聖劍是為主要目標,命令獵人們搶在曼德爾之前找到聖劍與遺失精靈。
為了讓克洛托成為誘餌,才放任他無數次吸引精靈,以致無法通過冒險者的測驗──最後果然如他所料,克洛托遇見了遺失精靈,並被黑街的人盯上。克洛托的房間被搶、遇見的殺手、假的冒險者、自稱命運信徒的假司祭全部都是黑街的傑作。聖劍送修時,毫不意外地被敵人所奪。
曼德爾早就在劍上烙下印記,在聖劍被奪之後監視著盜賊的舉措。
克洛托一連串的不幸,雖然有運氣不好的成份在,但本上是被找麻煩──當然,對性命造成危害的殺手,早就被曼德爾解決,偶有漏網之魚,也被狄蘭或者是派去監視的琳雅解決。
「現在我已經知道敵人的巢穴,只等著把聖劍找回來……當然,我會遵從陛下的指令,跟他們做個了結。」
語畢,房間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默。曼德爾怯怯地看著伊文潔琳,但她只是雙手抱胸,露出令人不安的笑容。
──房內的靜默猶如暴風雨之前的寧靜。
「所以,你早就知道拍賣會的事情。」
「是。」曼德爾別過頭。
「你不告訴我,是為了讓克洛托的劍被偷走,甚至讓他的精靈被奪走。」
伊文潔琳平靜的聲音之下是隱忍的憤怒。
「是。」他的頭垂得更低,只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辯駁,「晨曦精靈跟日落精靈一樣,是女神最初的使者,能力也很強。所以……」
「所以──」伊文潔琳揪著曼德爾的領子,「我就覺得奇怪,你為什麼暗示克洛托,狄蘭會帶來詛咒,這根本是不可能的。你是想讓他直接把狄蘭讓給你?」
「是。」
「你認為我會護著克洛托,才不告訴我?」
一陣沉默後,曼德爾艱難的回應。
「……是。」
「難道你真的認為,你把計畫告訴我,我也不會同意嗎?」
曼德爾沒有說話。
「你真的這樣想嗎?你不知道,你對我來說……」她張著嘴,卻說不下去了,伊文潔琳的憤怒即將到達臨界點。
「算了,我不說了。你想做什麼隨便你!」
「請等一下。」有個人打斷他們。
希爾達害怕地舉起手,「抱歉,能聽我一句話嗎?」
伊文潔琳顫抖著吸氣又吐氣,試圖稍微弭平即將爆炸的情緒,比了個「請」的姿勢。
「曼德爾的弱點是伊文潔琳,而伊文潔琳的弱點是菜鳥克洛托。意思就是說,掌握了克洛托,就等於掌握了曼德爾。」
希爾達語調平緩地說,伊文潔琳擰著眉頭,示意她繼續說下去。
「我們騎士團一直盛傳這句話。」
伊文潔琳抿著唇,不發一語。
「如果必要就讓克洛托加入騎士團,以換取伊文潔琳甚至曼德爾的協助。雖然同為騎士,但我們騎士團立場一致:支持曼德爾而不是哥哥成為副王。比起勝負,我們應該同心協力,度過這次難關。」
伊文潔琳表情微妙。只見她微微瞇眼,如張牙舞爪的貓。「我明白了。」
曼德爾明顯地鬆了口氣。
伊文潔琳面無表情,「聽好了,我這是顧全大局,而不是原諒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曼德爾對希爾達露出感謝的笑意。希爾達的話卻還沒說完:「克拉克導師,您還會回騎士團嗎?」
伊文潔琳搖搖頭。
「是因為哥哥的關係嗎?」
伊文潔琳雙手抱胸,「這是裘達斯希望妳傳達的?」
「不,不是的!這一切是我自作主張,請不要怪罪哥哥。包含剛才的話,其實我也說得太多了。」希爾達搖著手,「如果是這樣,那我代替他向您道歉。這幾年哥哥已經反省過了,他跟以前不一樣了!我保證。」
「不。他沒有那種價值。」
伊文潔琳閉上眼睛,罕見地用語異常嚴厲。
希爾達露出有些受傷的表情,「沒有價值嗎?」
「已經沒有了,來不及了。」伊文潔琳緩緩吁出一口氣,「如果沒有他那愚蠢的戰略,克洛托也不會因此受傷。妳告訴我,我該怎麼原諒?」
希爾達垂頭不語。
「說來也諷刺,我之所以成為英雄得感謝他,遇見曼德爾也是。當初裘達斯想拋下整個冒險者公會,他那時所做的事情……想把競爭對手用這種方式置於死地的行為,我完全不能忍受!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原諒他,但對我而言是不可能的。」
希爾達的眼神跟表情一樣被徹底擊敗了,少女垂下肩膀,「……我知道了,不會再提了。」
有個人從身後輕輕擁抱她──是曼德爾。他靠在伊文潔琳身上,聲音很低,低到不能夠再低。他說:「謝謝妳,伊文。」
「你指什麼?」
他壓抑著笑出來,「全部。」
「你之前也這樣說,這是第十七次了。可以換句話嗎?」
曼德爾傻住。「……我想不出來。」
「那就閉嘴。」
希爾達看著這一幕,有感而發:「其實……我覺得他們不加入騎士團也不錯。」克洛托舔著碗裡的湯,擦了擦嘴角,「怎麼說?」
「好像能夠感覺到一種拒人於外的結界。」
「真是精闢的評論。」克洛托說。
「劍呢?你們不管了嗎?」狄蘭問。
終於有個人問到重點,眾人陷入沉默。伊文潔琳乾咳幾聲,「咳、既然這樣,我們稍微改變一下計畫吧!」
最後,曼德爾負責剿滅盜賊團。克洛托與狄蘭起初被伊文潔琳建議躲起來──
「不要!」
兩人一致否決這個提議,伊文潔琳只好讓誘餌狄蘭、閒人克洛托加上護衛希爾達協助引出盜賊首領。
事情就這麼決定了。
──拍賣會在明天晚上進行。
冒險者 修龍

Photo by Despina Galani on Unspla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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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藝文

偶爾畫畫寫文看看動畫。Plurk:https://www.plurk.com/ChantMo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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