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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月 / 第兩百七十六話、愛人啊,你可願聽我說?.中

藍月傳說 藍月本篇 修龍

Photo by Benjamin Balázs on Unsplash


「我讀過了徹的記憶,知道了你們的事。」
能感覺龍的表情明顯結凍,龍翔暗自嘆息。
「我不打算論對錯,更會說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。現在,我是以母親的身分來到你面前。」
「抱歉,我不懂您有何打算。但我同意您的話,我並不喜歡拐彎抹腳,如果能夠您坦誠對話再好不過。」龍上前幾步,與她並肩跳望著雨霧中的魔都滄雨。
帶著雨的風迎面吹來,淋在魔王陛下面無表情的臉上。
沿著眼眶墜下的雨滴像極了淚水。
「那天的事情你都親自看到了,我就不多說了。我之所以過來,是想傳達他留下的手札。還有,我打算把這個交給你。」
龍翔解開腰上的紅色鈴鐺,伸手遞給龍。
那是為徹.曼德沙帶來「紅色惡靈」稱呼的精緻鈴鐺,除了沐浴之外幾乎不離身。龍一直以為那是兩人的定情之物,一直對這鈴鐺抱持著一種孩子氣的敵意。
很多時候,他認為父親的告白與溫柔都是因為母親的存在。
龍抱著懷疑窺探,從未打從心裡相信父親的愛情,也因此少不了摩擦。兩人對未來本來就有不同規劃,赤鈴的存在更是加深了兩人的誤會。
直到龍帶著武聖皇的記憶重生,才理解徹鈴鐺不離身的理由。
那個鈴鐺是龍翔送給他的魔導具。鈴身赤紅是因為在製作時加入了龍翔與徹的鮮血,隨身攜帶是為讓龍翔代替徹承擔血魔法的反噬。
龍幾乎伸手就要接下,可最終強逼自己收手。
「抱歉,這我不能收。我沒有資格接下這個禮物。」
「這是我送給徹的禮物,他死後自然物歸原主。你如果想要就收下,不要扭扭捏捏的。你平常總不是用這種態度處理政務吧?」
「當然不是,但是——」
「你很介意他最後的話嗎?」
龍的嘴角漾起苦澀的微笑。「我是很介意,還經常夢到他用這句話來夢裡指責我。非常感謝您的好意。但父親說過不想見我,那我至少得在最後遵從他的意志。若非如此,我恐怕不能夠原諒自己。」
龍翔硬是把鈴鐺塞到龍的手心。
「你似乎有什麼誤會,這是徹要給你的。……別用那種懷疑的表情看著我!他之所以不想在滄雨離世,不是因為討厭你。」
龍雙手捧著鈴鐺,一臉錯愕。「那是為什麼?」
「虧你還是我的孩子,怎麼如此蠢笨。當然是因為自尊!」
「自尊?」
「徹那傢伙雖然看來好相處,實際上自尊很高。他可以坦然面對死亡,卻無法坦誠面對你們的眼淚。」龍翔說著似乎有些生氣,「他之所以選擇在我面前離開,並不是因為愛,而是因為他即使看見我為他流淚,也不會因為心疼而動搖。」
這認知實在太殘酷,卻也不無可能,龍不禁啞口無言。
「……你知道嗎?那傢伙昏迷的時候他也總是喊著你的名字,對你道歉。」龍翔說著有點生氣,「徹那傢伙就是這麼固執。」
不知何故,龍想起最後那個帶著血的親吻。
那時候徹確實不高興,但他不是真的生氣。
龍很熟悉他發怒的表情,那時候的表情充其量只能算是警告。與外表相同,徹的脾氣大抵不錯,遇事總是忍耐為先,對龍更是如此。第一次他會表達不高興、第二次是警告,最後才是真的發怒。
「你已經不是孩子而是成人,而是個父親、更是魔王。振作點!」
「這我知道。」
「不,你不知道。伊芙蕾希雅跟徹都太寵你了。」
龍翔身材高挑,面對面站著甚至比龍高一點,這種被俯視的感覺並不好。讓他最不愉快的並不是龍翔的話,是因為她是正確的。
龍語帶譏諷:「那就請雪之君主以母親的身分給我一點實用的建議。」
「你要給自己悲傷的期限。不是不能懷念,而是不能因為悲傷而毫無作為。徹已經離開,而你卻活著。你必須活在現在而不是把自己留在過去,就像徹把幫助亞德當成前行的寄託一樣。你現在可是魔王,過去很多做不了的事情現在都可以做到。請你好好用腦袋思考,自己能做什麼榮耀父親。」
「榮耀父親……」龍鸚鵡學舌地重複。
乍聽之下有點刺耳的話,聽來居然有點可行性。
「你可是魔王,除了安內攘外還有很多事可做。若是長年窩在皇宮裡行屍走肉,只會讓我們丟臉。你是魔族的新王,能夠決定先王如何被記錄。撰寫歷史向來是勝利者的特權,而這特權掌握在你手上。」龍翔咧嘴微笑時,露出尖銳的獠牙,「如果需要,你可以隱瞞他的死訊,說他是在禁地隱居。」
「確實如此。我沒想到這部分,非常感謝您的提點。」
「毋須客氣。」
龍翔嘴角明顯上揚,似乎真的很高興。她不怎麼遮掩情感,喜怒悲傷都很率直,雖然有時候會被這份直率所傷,絕大多數時候卻很令人安心。她是個隨心所欲的人,來去都是隨心,不需要揣測對方所想。
這大概就是她的魅力吧。龍笑道:「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。」
如同龍厭惡「魔族之花」這個戲稱一樣,徹也很不喜歡「惡靈」這個稱呼。
作為繼任的魔王,龍若能延續他的政策方向並且做出成果,就能夠將榮耀歸諸先王。他依舊是那個孩童時代因為身體孱弱而被稱呼為「玻璃娃娃」的末子、依舊是踏著血路引導魔族的「紅色惡靈」。
倘若時代的巨輪就這樣往和平的方向轉動,人們絕對不會忘記開創時代的王。
如此一來,後世的人想起徹.曼德沙這個名字,首先想到的就不是他的情史、殺戮而是促成和平這個巨大的成就。
——這是作為魔王、作為他的孩子最好的贈禮。
「你現在的表情好多了。」
龍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臉,「我還以為自己隱藏得不錯。」
「是你的心告訴我的……或者用你們人類的說法,就是靈魂吧。」
兩人沒有共同的記憶,接下來也會走向不同的未來。此後一別,或將不會再見。想到這裡,龍突然有些傷感:「謝謝您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若不是您,我想徹他大概會選擇躲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獨自死去。若是我追上去,恐怕免不了爭執。」
龍翔道:「確實是這樣,徹那傢伙在你面前似乎特別不坦率。雖然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你,不過,能聽到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。其他事情還順利嗎?」
「算順利。不過,這些都是託您的福。」
「哦,這話怎麼說?」
「如您所知,西方的曼特爾家族比曼德沙家族更注重血統。對他們來說,最高貴的是真龍之血、其次是魔族血統,在您來到之前,歐龍跟那華有不少人以血統為由反對我代表滄雨出戰……說到底只是反對派的藉口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我只要過來就能鞏固你的王權?」
龍露出微笑。「可以這麼說。魔族表面上歡迎強者為王,實際上內部仍有許多不同意見。貴族們期待的是擁有魔族血統的強者,並不是真的希望被龍族統治。」
兩人隨口聊了一下魔族的情勢、與東方神族的邦交,談過去也提未來,兩人並肩離開鐘塔,在微雨的滄雨城漫步。
「您好像不怎麼討厭我?」
「雖然說本來是情敵,但是你也是我的孩子。爭奪的時候我絕對不會退讓,但是,現在我們已經沒有敵對的理由。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。」龍翔說著伸出手,「如果你當膩了魔王,隨時可以拋下王座到禁地來。龍族隨時歡迎你。」
兩人握手後擁抱,這對不熟悉的母子從這一刻才開始認識彼此。
即便橫亙於兩人之間的那堵牆仍未完全消失,最少已經往和解之路稍微邁進。
「那麼我就暫且離開了。但願魔族在你的領導下,能夠長治久安。」
「感謝您的祝福。」
——這對話簡直像是在外交場合。
龍翔內心覺得有些懊惱,心想要是早先多花點時間跟龍相處就好。
「好了,我們就此別過。如果我有機會來滄雨,可能有機會再見。」
「到時候我一定會為您空出時間。」
就算只是社交辭令,這句話聽在耳裡實在順耳極了。她想過若讓龍喊她一聲「母親」,可惜不論怎麼絞盡腦汁,都想不出該如何開口。雖然沒能達成願望,最少也算是互道珍重應該還算不錯吧?
「鈴鐺是徹給的禮物,但我也有臨別贈禮要給你。」龍翔說著從身上拔下數片微冷的鱗片,「這是我出生時的鱗片,儲存初生龍族最純淨的魔力。我一直想著等到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要把這當成禮物送他。你願意收下嗎?」
「我真的可以收下嗎?這對您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。」
「拿去拿去。我手上有三個鱗片,一個是想送給伴侶但被拒絕了。如果你也不願意收下……」龍翔危險地瞇起眼睛。「我可能會有點生氣。」
龍將散發螢光的鱗片捧在手心,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。
鱗片在雨後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七彩流光。
「雖然這麼說有點唐突,但您能夠把送不出的另一個鱗片給我嗎?我想拿來加工成戒指,送給伊芙蕾希雅當成禮物。」
「但這就只是擁有魔力的鱗片,戴在身上沒有任何作用。」
「這我知道。對我來說,能夠得到母親的祝福,比任何事情都重要。如果您允許的話,我想請工匠幫忙加工成兩對戒指,一對我會收下,另一對給亞德跟珞緹雅。」
即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,提出這個請求也非常失禮。
但「母親」這個稱呼出乎意料地取悅了她。
「當然可以,但我有個條件,我要參加你的婚禮。」
龍笑道:「那當然。」
「我偶爾還會過來滄雨,到時候請你準備好黑玫瑰,我會代你憑弔。」
兩人互道珍重,在夕陽被地平線吞沒時別離。
舊的白日已經過去,新的夜晚即將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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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藝文

偶爾畫畫寫文看看動畫。Plurk:https://www.plurk.com/ChantMo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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