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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月 / 第兩百六十話、仰望的約定.上

藍月傳說 藍月本篇 修龍

Photo by Noah Silliman on Unsplash


身分尊貴的雪之君主每天報到,被那銳利的豎瞳一掃,人們不都不自覺繃緊神經。人們都謠傳,雪之君主是魔王陛下為維護比賽公正性派來的監視者。
於是乎,在雪之君主的「監視」下,暗潮洶湧的武鬥祭順利地進行。那些明裡暗裡的小動作無以為繼,就這樣胎死腹中。
這結果龍翔也是始料未及。
最初龍會三天造訪一次,接著是兩天會出現一次。每天送來的甜點與酒很少重複,特別喜歡的才會出現第二次,就連份量也把握得很好。
而且龍出現的那幾天酒總是特別好喝。
龍翔拉不下臉詢問,只有期待龍的到來。窮極無聊的雪之君主閣下有時候會觀察對戰表,猜想明天出現的是什麼樣的菜色。
看徹的態度,她本以為龍是個粗心大意的笨蛋,可實際上正好相反。龍比外表看來還擅長看人臉色,總會掐準好時間出現,就是龍翔也開始對這個沒養育過的兒子有了一點好感。舔乾盤裡醬汁的時候,龍翔突然覺得有龍這個孩子似乎挺不錯,起碼他在挑選食物上挺有品味的。
今天伊芙蕾希雅也出戰,龍翔百無聊賴地看兩人在競技場吻別,還不小心注意到對手投來殺人的視線,忍不住掩嘴笑。
龍正好走上看台,在距離龍翔伴公尺處坐下。
「發生什麼好事了嗎?」
「你今天也來了,這對我來說就是好事。」
龍沒料到她這麼答案,一瞬間不知道怎麼回答。尷尬一閃而逝,他很快就把握了對話的節奏:「對您來說是那麼特別的事嗎?」
「我們能夠好好相處,難道不特別嗎?」
龍輕笑。「確實如此。您可真直接。」
「既然如此,我們就別說些浪費時間的話了。你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?」
「果然被您看穿了嗎?坦白說,我不是想請您幫忙才送這些東西過來,這只是待客之道。但您說的也沒錯,。」
「哪方面?」
龍抿了口酒。「各方面。」
雖然回答模糊,但龍翔似乎聽懂了。第一是保證武鬥祭的安全,第二則是在正轉轉移過程的安全。若狀況惡化,還有可能需要龍翔幫忙。
「我不能保證完全不需要您的幫助,如果需要,我可能會暫借您的威名。」
「名號什麼就儘管拿去用吧!就當成我作為母親送給你的登基賀禮。」
龍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,「非常感謝。」
「你想說的就這點事?那好,換我問你了。你打算怎麼處理徹的事?」
龍握住酒杯的動作瞬間凝結。
「我知道你不想談這個問題,但我現在不是以母親的身分開口。我是以您的子民的身分,詢問主神的意志。」
龍安靜了非常久,久到以為他不會回答時,才傳來細若蚊蚋的回應。
「我什麼都不會做。」
「為什麼?」
龍的聲音有點乾澀:「我想尊重他的意志,除此之外,我與芙維亞希有過約定,不能再以神的權能干涉他人的性命……請您諒解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父親……徹的事情就交給妳了。」
「這是自然,我想做什麼不需要經過你的准許。」還算和諧的氛圍變得僵硬,此時,宣布戰鬥開始的鐘聲響起,恰好化解此刻的尷尬。
氣氛實在尷尬,饒是龍翔也拉不下臉接腔,於是只有沉默。
「她好像挺強的,該說不愧是神族的公主嗎?」
「跟神族無關,只是她很強而已。」龍這麼說的時候,口吻帶著不遮掩的驕傲。
一開始龍翔只是隨口搭話,後來跟著龍一起被戰場中的女武神吸引住目光。
那頭燦爛的金髮如初陽閃耀,靈活地穿梭於戰場,猶如花叢中飛舞的蝴蝶。
與仰賴體型優勢的劍法完全不同,靈活運用魔法、結界與輔助的戰法,更接近鬥智。本來只打算看上一眼,卻被徹底吸引注意,一時忘卻言語。
龍翔道:「如果你們在戰場上相遇,你最好全力戰鬥。」
「您是認為我會輸嗎?」
「不無可能。」
龍無聲輕笑。「我記住了。」說著抿了口酒,似是沒把這段話放在心裡。
很快地,他就會為此刻輕慢的態度付出代價。
……
……
緊接著的十六強戰,伊芙蕾希雅也贏得很輕鬆。即便她的許多手下敗將仍在養傷,人們還是有質疑放水。為避免更多紛擾,伊芙蕾希雅決定在八強戰展現實力,她的對手正是前幾天輸給亞德的龍人少年昊。
亞德與珞緹雅也加入觀戰行列,這天的貴賓席特別熱鬧,簡直就是小型宴會。
對龍族來說,整個種族就是家族的縮影。成年的龍族交往複雜,威然也有父母兄長之間的概念,但在戀愛上更接近魔族。成年的龍族有了後代,尋找伴侶的方式相對隨意,親屬之間的戀愛時有所聞。
這種宛如家族聚會的場合對龍翔來說是很新鮮的體驗。窩在角落,內心想著這場景可真奇怪。眼前人們不是陌生人,而是自己的兒女子孫。
旁觀眾人笑談,習慣獨處的龍翔一時有點不習慣。她本來一直以為與這塊土地很快就會緣盡於此,因為她除了徹之外再無牽掛。
笑臉迎人的亞德端來了酒與甜點。
「這是東方的水果酒,搭配甜點特別好吃。請。」
這算是陷阱的一種嗎?龍翔戒慎地盯著亞德,又望向他端著的蛋糕。沒出息的黑龍之女早就墮落,享受著戀人為他準備好的蛋糕,滿臉奶油。
作為龍之君主的一員,應該要有點矜持,維持龍神的形象……
亞德端來的盤子上有三種酒,四種蛋糕,酒香撲鼻的蛋糕跟亞德的笑臉一樣難以拒絕。珞緹雅舔著被奶油弄髒的手,「雪君,很好吃!快點試試看!」
龍翔以一種朽木不可雕的悲痛眼神看著珞緹雅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珞緹雅一副了然的表情在亞德耳邊說了幾句話,展翅離開。沒多久,居然帶著一臉困惑的魔王陛下過來。
魔王陛下徹.曼德沙似乎午睡才醒,神情有幾分茫然。
珞緹雅道:「雪君希望您可以餵她吃。」
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?沒能開口拒絕,徹居然從善如流,切了小片蛋糕送到龍翔嘴邊。這、這絕對是……絕對是陷阱……
理智與行為相反,龍翔一口吞下蛋糕。徹為她遞上搭配的白酒,水果的香氣在口中蔓延。龍翔心想,這可能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甜食了。
「我記得妳不喜歡吃甜食。」
「我是不喜歡。」龍翔目光酌酌,視線比言語透漏了更多訊息。
徹視若無睹,只隨意「嗯」地回應一句,冷淡至極。她本來早習慣這種對待,卻突然覺得難以忍受。不該說出的話脫口而出:「你是在憐憫我嗎?」
徹有點驚訝。「不是。」
「我不喜歡被你掌控的感覺。你覺得這樣很有趣嗎?」龍翔步步進逼,徹卻沒後退,只是抬頭仰望她。
兩人身高有差距,仰望與俯視目光在空中相撞。
徹平靜地切了一小片蛋糕,遞到她嘴邊。「妳想跟我談談嗎?」
龍翔洩憤似地吞下蛋糕,舔了舔嘴角的奶油。「那得視陛下的誠意而定。」
……
……
兩人來到競技場的制高處,從上而下俯瞰整座競技場。
徹忽道:「百年前,我也是在這個競技場輸給妳。時間過得很快。」
「而你一直沒有變,我也是。」龍翔的聲音近乎嘆息。「很快地,這一切都會結束,你我都會離開這裡。」
「一直以來受到妳很多照顧。我是希望妳能開心,只不過似乎造成了反效果。我感到很抱歉。只不過……親眼看到龍即位之前,我不會離開滄雨。如果妳感到不愉快而想要離開,我也能夠理解。」
這並不是逐客令,而是發自內心的勸戒。
但由徹說出來,這句話可真是殘酷得過分。
龍翔猶如宣示般,一字一字地說:「我不會離開。」
「不管我對妳是否溫柔,妳都會感到痛苦。告訴我,妳希望我怎麼做?」
這回覆實在犀利過頭,龍翔被噎了一陣子才找到言語。「像現在這樣就好,不需要特別對我溫柔。」
徹的眼神暗了暗,「為什麼?」
「你是不會懂的。我需要的不是自由,而是束縛。徹,你知道嗎?沒有能被束縛的對象、沒有能夠歸去的所在更是寂寞。」
徹咀嚼著這句話。
「我希望自己對你來說是特別的,而我已經做到了。」
「我一直想問妳一個問題。妳後悔過來滄雨嗎?」
「後悔?」彷彿聽不懂這個詞彙,高挑的龍之君主稍微歪著頭。「我以為我剛才的回答已經回應了這個問題。你是想要更明確的答案?我之所以在這裡跟你糾纏不清,是我有意識選擇的結果。雖然我對這個結果不算滿意,卻不覺得自己做錯。」
雪之君主骨感分明的手指曖昧地劃過徹的嘴唇。
「還是說,你想讓我的勞動更有價值一點?」
「一次都不後悔嗎?」
「那當然。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?」龍翔看見徹的表情,促狹一笑,「能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,也算值得了。」
徹稍稍瞪大眼睛,表情複雜得難以言喻。
「你可不是我,別擅自認為我會後悔。怎麼,是你後悔對龍出手了嗎?」
「我是後悔過,但聽了妳這段話,我有點釋懷。」
「那可真讓人不愉快。」
他安靜半晌,聲音卻有如嘆息:「真的太感謝妳了。」
徹很纖細,以龍翔的角度來說甚至有點纖細過頭。
即便沒有語言隔閡,龍翔經常搞不懂他的思路。這回她卻奇蹟似地跟上了——雖然只有一點,這種坦然讓徹可以從不斷做錯的悔恨中解脫。
「是不是後悔可不是你說了算。你能做的就是跟那孩子談談,坦率說出自己的想法。東躲西藏、擅自揣測又自以為是的黯然神傷根本不代表什麼,只代表你是個膽小鬼……而且還是對自己的兒子出手又後悔的膽小鬼。」
龍翔稍微湊近,語調帶上刻意的嘲謔。
「被拒絕算不了什麼。你這種不拒絕、不抵抗又不配合的態度才是最傷人的。把你在戰場上的魄力拿來處理戀愛的話,問題早就解決一半了。」
徹皺眉道:「我跟龍談過,但我除了他很生氣之外什麼都不明白。」
「不是你平常的那種談法,是像我這樣開誠公布地說出內心話。包含因為自尊沒有說出來的那些。倘若你是真心為那孩子幸福而開心,就不要成為他的噩夢。徹,人們習慣記住傷痛,你是想藉著傷害他而被記住嗎?」
「不是的。」
「不要抱著秘密死去,如此一來,你會成為他心裡好不了的傷口。」
徹並沒有立刻回答,陷入冗長的思考。
他久違地想起與龍二十歲生日的那天,不再與龍深談的契機。
——從龍二十歲生日那天,帶著酒氣把他按在床上的時候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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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爾畫畫寫文看看動畫。Plurk:https://www.plurk.com/ChantMo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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