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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月 / 第兩百二十九話、三十七枚金幣

藍月傳說 藍月本篇 修龍

Photo by Peter Oslanec on Unsplash


短暫的休憩時間,珞緹雅與新同伴培養著感情。
而徹也遵守約定,讓那位雙面間諜與伊芙蕾希雅見面。那名女性看來比伊芙蕾希雅大一些,妝容精緻、開到底的裸背大膽地不像神族。
伊芙蕾希雅有點楞。「您是……」
「殿下,您可還記得我?」
伊芙蕾希雅這才想起對方的身份。「我們以前是不是在聖法提加見過?」
女人微笑。「公主殿下可真是好記性。」
……
……
與這個女人初次見面的時候算不上愉快,而且與兩個死者有關。
一個是威尼爾.雷爾契,另一個則是已故的雷爾契侯爵。雷爾契公爵經常不顧希尼斯與拉娜的反對,帶著她跟威尼爾在聖法提加的鬧市閒晃。
美其名說是要讓孩子們見識真實世界,實際上不過是想喝酒品茗。那是身為公主,卻還不是王儲之前,在嚴厲教導生長下的伊芙蕾希雅難得放鬆的時光。對她來說,身為希尼斯弟弟的雷爾契公爵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憶,亦是最殘酷的記憶。
因為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意識到貴族的殘酷。
在聖法提加華貴的城堡裡,公主殿下被賜予了神聖紫水晶,成為王位的繼承人。雷爾契公爵拎著她跟威尼爾,三人一起在聖法提加的街市走。他如同往常那樣,用金幣讓酒館老闆強硬地趕走了賓客,三人理所當然地獨占酒館。
兩個孩子都是第一次來,好奇地似張望。
公爵大人跟平時一樣要了菜單上所有的酒,各色酒瓶在桌上成排。
酒後三旬,微醺地公爵大人瞥見一臉不滿的酒館老闆女兒。   他帶著幾分醉意,揚起了一邊的嘴角,對她勾勾手。「過來。」
「……公爵大人。」
那是個漂亮的神族女孩,亞麻色的頭髮綁成辮子,臉上有些雀斑但算得上標緻。她猶豫片刻,上前在公爵面前提裙行禮。動作非常不標準,臉上的表情亦前所未見。很久之後,伊芙蕾希雅才看懂那表情代表什麼。
——那是屈辱與憎恨。
那是生於光明長於光明的神族之花第一次窺見黑暗。
「有什麼不滿嗎?」
雷爾契公爵的笑容依舊和藹,神情卻參雜了亦某些陌生的情緒。幼小的神族之花好奇地看著這位溫柔的長輩,心想這表情是什麼意思啊?
與湛藍晴空同色的眼眸好奇地捕捉著陌生的一切。
「不敢。」那位大她沒幾歲的平民少女咬著牙,從齒縫擠出幾回應。
猶如烏雲前的悶雷,遙遠而陰沉,在被壓低的遠方天空發出低微的鳴響。公爵捻著鬍鬚,語氣帶了幾分不容質疑。「過來。」
伊芙蕾希雅知道,這是公爵大人發怒前的特有的神情,飛快地看了少女一眼。可是對方並不動,雷爾契公爵地笑意稍微深了一些。
雷爾契公爵還是笑著,低啞的聲音依舊從容,「然後跪下。」
酒店老闆夫婦僵住了,那位少女的眼中有炙熱的火焰燃燒,隨後被強壓下。
公爵大人帶著和藹的笑容從絲綢金邊製的外套中,掏出一枚金幣。
「來,我的孩子們。讓我教你們一件事,仔細看好了。」
兩人不過是不到十歲的孩子,還以為爺爺真要給他們看什麼魔術,於是好奇的瞪大圓眼睛,傾身向前。
他在金幣上加上了另外一枚。
少女沒有動作。
於是又加上第二枚,就這樣重複下去,直到第二十枚金幣壓在桌上的瞬間,酒店老闆夫婦已經有幾分焦急,拼命用眼神暗示她配合。
公爵也不生氣,伊芙蕾希雅一直覺得他是個好脾氣的老人,就算對路邊的小草都會同樣溫和。
那個想像就死在了燈光昏暗的酒吧裡。
「啪」一聲,公爵推倒了疊成柱狀的金幣,拿著金幣對酒店老闆的妻子招招手。「過來。」
重複了幾次,那位夫人在疊到十五枚金幣的時候走向了公爵。
她親眼看著自稱勤儉自持的公爵,在兩個孩子以及丈夫面前將手伸進了她的裙擺。接著,他在那位夫人面前輕聲耳語。
沒多久,這位母親親自揪著女兒的手,逼著她走向年邁的公爵,在他面前解開上衣。這瞬間,伊芙蕾希雅發現那個姊姊哭了,咬著牙忍著淚水。
「看好了,所有的東西都有價值。」年邁的公爵用未完全修整的鬍渣碰觸花樣年華的少女裸胸,聲音跟他說床邊故事的時候一樣沉穩,「只要能付得起價格,全世界都是你的。」
兩個孩子面面相覷,威尼爾好奇地問:「如果對方拒絕了呢?」
被稱作爺爺的貴族優雅地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「那是因為你出的價值不夠。」
就像是區隔現實與夢幻的玻璃在面前碎裂一般,伊芙蕾希雅久久不能動彈。
兩人接著進了房間,留下年幼的孩子們在外頭品嘗美食。威尼爾毫不在乎地舔著嘴角的奶油,一邊替她切蛋糕。伊芙蕾希雅忍不住往屋內看,威尼爾漫不在乎地說:「至少要等半個小時,他才會出來。這段時間,我們要不要玩點什麼?」
「你知道他們在裡面做什麼嗎?」
「我當然知道,妳該不會要說你是第一次看到吧?」她的未婚夫隨意地說,一臉嘲笑,就好像考試時高了她幾分那樣。
威尼爾皺了眉頭,摸出一枚戒指扔給了酒館老闆的夫人。兩人還跪下來,頻頻對他道謝。等了一陣子,滿面春風的公爵出來了,半掩著的門扉裡是壓抑著的鳴泣聲。幽微的黑暗中,那個姊姊抬起帶著淚痕的臉瞪視她,這一瞬間她才終於一視到現實世界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樣,以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也不是自己以為的那樣。
帶著恨意的注視不斷出現在伊芙蕾希雅的噩夢裡。
在他們的講述裡,世界萬物都可以用冰冷的金屬購買,包含尊嚴。
原來如此,這就是所謂貴族的仁慈。
伊芙蕾希雅完全不能苟同。
隔天酒醒了,公爵又恢復成了和藹可親的爺爺,彷彿昨天不曾存在。不久之後,侍女中出現了見過的面容,正是那名有一面之緣的酒店老闆女兒。她帶著完全不同的表情與看不透的笑容前來,一度清澈的眼眸中一片汙濁,什麼也看不見。
每一個出身低微的人成為王族的近侍都有一段故事。
繼承王儲位置後,伊芙蕾希雅悄悄問她是否想要離開。
仕女訝異地瞪大眼睛,旋即露出笑容。「還不到時候。」她拒絕服侍伊芙蕾希雅的提議,成為了威尼爾.雷爾契的侍女,兩人偶爾也會見面。
似乎對她有些反感。一次機會,她說出真心話。
「我們的聖女公主殿下,別高高在上的可憐我。」
「只要是生在聖法提加的女人,不管是誰,都會被貼上標價賣出去。」她的發音已經跟貴族接近,只有在發怒時帶著不屬於優雅貴族的尖刻,「妳也是,就祈禱自己賣個好的價碼吧!」
那句不是詛咒,卻像是終究會實現的預言。
多年後重逢,少女已經是成熟的女人,做為老公爵的情婦換上一身華貴的衣裝,帶著滿足的微笑來到了墓碑前,優雅地對她提裙行禮。
「好久不見,公主殿下。不,不對,現在該喊您王妃殿下嗎?」
伊芙蕾希雅假裝沒意識到她話裡的諷刺,好奇地問:「您怎麼會來這裡?」
兩人同時望向墓碑。
雷爾契公爵的屍骸悄悄忙葬於此,只有家屬能夠得知。雷爾契家族衰敗至今,已經久未有人探視,更別說是看望過世的反叛者。
「來看看我的戰果啊,公主殿下您呢?回憶美好的往事?」她一臉諷刺,伊芙蕾希雅無法回答,只能看著她。
她眼中透漏的疲憊與瘋狂,稍微揭露了滄桑的過往。
「多年前,雷爾契公爵說過萬物都有價碼。某種程度上他似乎說對了。」伊芙蕾希雅輕聲說,「這位公爵大人用幾枚金幣換來了自己的死亡,不曉得他對這個價碼是否滿意。」
曾經的酒館侍女終於露出符合身分的笑容。「哈,肯定不滿意。」
兩人一陣沉默,意外的是,居然是對方先開口。
「我就只能陪您到這裡了。殿下,您不適合聖法提加。但願您在滄雨的土地上,能夠得到真的幸福。」
「……謝謝。」
之後她就留在了國境,選擇留在聖法提加的土地上。伊芙蕾希雅別無選擇,只能給她一封親筆信,希望紫晶能夠為她找一份工作。
伊芙蕾希雅忍不住回頭看。
一身喪服的神族女性露出滿足的微笑。
美貌的女人除了被獻祭,不能有更好的結局嗎?疑問沒有回答,馬車逐漸駛向森林的居所、越過了黑色的森林之後就是滄雨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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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藝文

偶爾畫畫寫文看看動畫。Plurk:https://www.plurk.com/ChantMo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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