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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兩百二十七話、血魔法.下

藍月傳說 藍月本篇 修龍

Photo by Loren Cutler on Unsplash


前行的土地上由斷肢、屍骸與鮮血舖成。
亞德看慣魔物的屍體有了少許免疫,但還是不能完全習慣。劍切開骨肉的手感佐以耳邊傳來的痛苦低吟,最後是踏著半乾鮮血的黏膩感。
理想的未來只要踏著血路就能抵達嗎?
感覺臉被微冷的雙手捧住了。睜眼看見珞緹雅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。
「明明就贏了,但是你看起來很不好。」
亞德摸著自己的臉。「很明顯嗎?」
珞緹雅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。「對我來說很明顯,對其他陌生人不一定。」
「抱歉,我可能還需要點時間習慣。」
嘴唇被輕輕舔了一下,亞德被珞緹雅抱在懷裡。
「你做得很好,接下來交給我吧?」
「……妳這口吻好像老師。」
珞緹雅笑得很開心。「對耶!那你要喊我老師嗎?」
身後的長尾巴輕甩,帶著烈焰的闇火掃出後,乾草堆中發出悽慘的悲鳴。兩人其實早就感知到追蹤者的存在,亞德也一直維持著結界,不可能讓敵方近身。心情不好需要喘息是真的,只有破綻是假的。
亞德注視著在烈火中掙扎的敵人,拔出魔劍刀起刀落,死者不再掙扎。
珞緹雅咋舌。「我以為你不想殺人。」
「不讓敵人在死前被折磨太久,是我對敵人的仁慈。」亞德說完用力摟抱珞緹雅,隨後鬆開,「我沒事了,走吧。」
珞緹雅刻意走在亞德背後幾步,感受有生以來頭一次有什麼人擋在前方,漫不經心地思考著所謂的婚姻與交往究竟為何。
在戰場中毫無緊張感的珞緹雅與逐漸習慣殺人的亞德,往黑暗的血路前行。
……
抵達的時候,敵方主戰力已經被擊潰,零散的軍隊仍在殘喘。
近處的盔甲戰士與中程的弓箭手、遠程的魔法師組成基本的隊伍,站在魔王陛下的對面——儼然史詩中勇者挑戰魔王。只可惜,善良終將戰勝邪惡只存在故事當中,撰寫歷史闡述勝敗的的權力只屬於勝利者。
理論上一面倒的戰鬥不需要援助,只是需要支援。為了避免被血霧的氣息侵擾。亞德在遠處為徹施加結界與治療,適度增加輔助魔法。
珞緹雅在空中監視遠處的敵軍,偶爾以黑色龍焰阻止敵方進軍。
順利的話,只需要等待勝利的號角就好。
說也奇怪,徹好幾次能揮劍取勝卻始終沒能下手,應該能夠勝利的戰鬥硬生生拖了數十分鐘,通體赤紅的邪劍才砍下敵方主帥的腦袋。
主帥一死,要解決接下來的輔助者易如反掌。奇怪的是,徹卻呆站了片刻,接著拄著邪劍喘息,樣子明顯不對勁。
亞德幾乎與珞緹雅同時做出反應。在他加強結界的瞬間,珞緹雅已飛身檔在徹面前——爪子與刀劍發出刺耳的「鏘」聲。
偕同擋住了第一擊,珞緹雅與殘存的敵軍纏鬥,亞德擴大結界扛住遠處魔法師群困獸般如雨點降落的聖箭雨,迅速上前助陣。一時之間刀劍魔法碰撞,兩人一人在空一人踩地,沒半分鐘徹便恢復戰力。
最終仍由魔族聯軍獲得壓倒性的勝利。
不管我方再怎麼強大,畢竟也只有三人,百密仍有一疏。幾個怕死的把同伴推倒當成盾牌,就只為了爭取短暫數秒逃命。
亞德正要出手,卻被徹制止。「讓我來。」
徹刻意看著丟下同伴的壯年魔法師逃了幾步,在他以為自己終於逃離魔掌的同時,徹只是優雅地伸出手。
「亞德,看好了。我只示範一次。」
示範?亞德還在狐疑,看見徹劃破指尖,在滿地鮮血中加入自己的血。
滴入徹的鮮血,赤紅的血彷彿有生命那樣從散發死亡腐朽臭氣的土壤掙扎著爬起。在珞緹雅與亞德的驚呼下,鮮血交錯編織成暗紅色的荊棘。
鮮血染成的赤紅荊棘爬過土地、糾纏逃竄的敵軍殘黨,這些自以為逃出死神鷹爪的男女,不自覺被血紅荊棘纏住,沿著小腿往上、勾住了腰,最後掐住心臟與喉嚨,等到意識到的瞬間早已被暗紅荊棘掐住,在恐懼間被奪走呼吸。
這種死法算不上殘酷,但絕對稱不上溫柔。
「你剛才看到的,就是血魔法的應用方式。一般人只知道血霧跟血雨這幾種常見的用法,卻對血魔法真正的使用方式一無所知。」
徹說著抬起指尖,穢土中髒污的血被呼喚般地躍起,如蝴蝶般振翅,在魔王陛下染血的手套上停歇。接著,滿地的血汙同時振翅飛翔,猶如一群振翅的蝶。
珞緹雅發出小小的驚呼,瞪大了眼睛。「真漂亮!」
原來這就是所謂血雨的真相,在血中滴入自己的血,群蝶振翅的畫面猶如落雨。從死人的血中創造生命本應是可怕至極的事,亞德卻覺得此時的景象美極了。
「就算你不學習,也要知道防範方式。」
亞德回頭看徹,這才藉著終於刺穿烏雲的太陽看見他蒼白如紙的臉。他看起來彷彿隨時會昏倒,與聲音卻平穩冷靜,甚至能聽出溫柔。
珞緹雅好奇道:「我以前聽父親說過,有一代魔王用鮮血創造出坐騎。您也可以做到嗎?」
「以前能做到,現在不行。」
「這樣啊,真可惜。」
「你們怎麼會過來?我應該已經交代過,任何人都不准靠近。這是抗命嗎?」
這話難得聽出了幾分責備的味道。亞德直覺想道歉,轉念一想,又不認為自己有錯。徹的狀況明顯很糟,可惜眼下除了亞德與珞緹雅能夠進入血霧卻不受傷的人只有龍。即使龍開口要幫忙,他肯定會拒絕。
但這下場輕則受傷,重則死亡。
權衡之下,他給出了算得上狡猾的答案。
「是父親的指示。」
「……多管閒事。」以複雜的表情說著,徹發出喟嘆,緊接著從喉嚨深處發出自嘲的笑:「但事實證明他是對的。」
「你看起來狀況很不好,休息一下如何?」
出乎意料的是,徹居然說:「可以。正好也要抽空回報戰況,我也需要休息一下。警戒就麻煩你們了?」
三人找了個洞窟休息,徹讓赤色蝴蝶帶回戰況回報,抱著邪劍沉沉睡去。
亞德與珞緹雅負責警戒周圍。才坐下沒多久,徹就進入淺眠,聽見均勻的呼吸聲。亞德曾數次耳聞魔王陛下警戒心很強不易休息,只有對信賴的人例外。看見他真能休息,亞德安心又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動。
成長過程中,亞德把徹當成自己最後的堡壘。
連孩提時代的他都知道,接過晨曦後,包含威尼爾等雷爾契家族的人對他明顯尊重很多。但那種尊重並非對上位者的仰望,只是握有魔王陛下「把柄」的謹慎。
怎麼說呢?那種情感與愛無關,更像是從敵人那裡接過了鍾愛的花瓶,惶惶不安害怕被打碎。倘若在聖法提加的情況惡化,就會往魔族方向逃。成長之後學習並親眼見證了政局的變遷,亞德才知道這種「總會被救」的盲信十分愚蠢。
倘若徹沒有出手、拉娜沒有幫忙甚至是雷爾契家族沒有默許,亞德不可能與妹妹維持良好的關係,甚至擁有還算快樂的童年。
即便是這種友好背後的盤算讓人細思極恐,魔族能夠一路走來不與神族反目、神魔族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,實在得感激徹與拉娜的努力。
能夠從成為被保護者成為保護者、被當成可以信賴的人,亞德感到特別開心。
他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看來真是累了。
亞德不自覺握住徹的手。那是一雙介於少年與成年人之間、介於溫暖與冰冷之間的手,還有未乾的少許鮮血。
這雙手不若他的纖弱外表那般細嫩,反而十分粗糙,一點也不像貴族。
辛苦了。亞德在內心說。
珞緹雅壓低聲音:「你們遠遠看真的有點像,我卻不會把你們搞錯。」
「……可不能搞錯啊。」
兩人壓低聲音警戒,佐以隱身與隱匿氣味的結界,終於為疲累不堪的魔王陛下偷來短暫的休息時光。
過了半小時,徹終於悠悠轉醒。
甦醒時他還有點迷茫,亞德開口道:「您休息得還好嗎?」
皺眉一瞬後,徹的眉頭才稍微鬆開,「還可以。只不過,我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。目的算是達成了,我本來想要直接撤回,有你們幫忙就多了更多選擇。你們是想追上去,還是撤回本部?」
亞德思考了半秒。「追上去。」
從地上的屍體,亞德基本已經知道埋伏的是教會與雷爾契家族的餘黨,正好趁休息時給斐斯特蕾雅與克稍了消息,讓他們加強戒備。
這給的選項簡單明瞭。追上去是趕盡殺絕,撤回是給他們一條生路。
徹與珞緹雅都很意外,後者更是直接發出「哦」的聲音。
「你下定決心了嗎?」
「是的。」
徹笑著續問:「是為了斐斯特蕾雅女王陛下?」
「跟陛下有關,但不完全是。」
「真正的理由是什麼?」
亞德沉默了片刻。
「我一直覺得聖法提加這個國家需要徹底改變,現在是最好的時機。相對先王年少寬容的女王、來自水之都的宰相,還有來自西方滄雨的支持……我相信這是改變的時代。既然作為王族受到聖法提加這片土地滋養而成長,我就把敵人的血,當成獻給女王陛下的登基賀禮,為了長久的和平貢獻自己的力量。」
徹微微笑。「你雖是魔族的子民,但不必跟隨魔族的作風。」
「感謝魔王陛下的提點,但是,我並非一時衝動,而是慎重考慮並且做出選擇。但凡招降的人早已在聖法提加服務,不會等到現在。」
「確實如此。」這句話聽來有如嘆息。
經過這些年,亞德也成長了不少。兩人本來身高相仿,現在卻是亞德高一點。
「我很高興你勇於承擔,但是,千萬不要把我當成學習的對象。把伊芙蕾希雅或者龍當成模仿的對象,都比學我更好。」
徹擦拭著邪劍上的鮮血,這把劍即使被血浸染也看不出汙穢,近看更顯詭異。
「鏘」一聲,徹收劍入鞘。
徹道:「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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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藝文

偶爾畫畫寫文看看動畫。Plurk:https://www.plurk.com/ChantMo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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