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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兩百二十六話、血魔法.上

藍月傳說 藍月本篇 修龍

Photo by Frankie Mish on Unsplash


厚重的烏雲壓著大地,空氣中瀰漫著潮意。清晨的太陽在來得及散發溫暖之前,就被遮蔽了光。晨鳥初蹄之時,終於不能承載雲雨重量的天空墜下大雨,頓時整片原野被雨幕遮掩。
這並不是亞德第一次在戶外過夜,卻是第一次深刻體會到魔族的王家風格。若是女王出訪,安排路上豪華住居,絕不可能露宿野外。是因魔王多疑,還是意味著神魔族並未真正互信,更甚者是得到什麼消息?
為不安驚擾的亞德短暫入眠後,被遠處魔力的躁動驚醒。
夾雜雨點的陣風,隨著窗戶的縫隙透進屋內。
珞緹雅早就醒來,只見她恢復了半龍型態,不安地注視著遠方。視線的落點正是亞德感覺躁動的地方。
亞德柔聲問道:「怎麼了?」
「開始了,」珞緹雅說,「你看窗外。」
遠處的轟雷悶響,此時下起驟雨。
不,不對,那其實不是雨而是血。落在地上的血將灰色大地染成豔麗的緋紅。這景色太駭人,亞德一瞬間說不出話,但很快有了聯想。亞德就要推門出來,聽見聖喊道:「亞德,你待在裡面,別出來。」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亞德還打算開門,被珞緹雅按住手。她神情嚴厲、力道很重,在手上掐出紅色的痕跡。聽見翼姬的聲音響起:「這是屬於統領冥界的邪神使用的法術,以鮮血為媒介的獻祭魔法……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人界看到,真有意思。」
亞德從這句讚美聽出了隱隱的期待。
與迷戀力量的珞緹雅相比,翼姬實在算不上好戰,她絕大多數時間都跟著聖出入聖堂,偶爾也會冥想。看過太多東西,凡物很難讓翼姬產生興趣。能讓這位活了兩千年、專精黑魔法的古代公主感到有趣,多半不是好事。
「是魔王陛下嗎?」
「除了他之外還能有誰?」翼姬反問。
濃烈的黑暗氣息挾著腥風吹拂,就是訓練有素的魔族戰士,都被這陣帶著腐蝕力量的風逼得連連倒退。
最終還是伊芙蕾希雅出手設立結界,才避免災害繼續蔓延。
不遠處的龍與伊芙蕾希雅正忙碌,無暇分身。親自處理領地的事務後,亞德意識到自己實在被保護得太好了。
對亞德來說,離開水之該是另一個開始。把自己視為成年人、當成成熟的男人,就要成為能夠守護別人的存在。亞德在聖的驚呼下推開車窗,聖有點惱怒:「你在做什麼?外面不安全。」
「這我知道。」
亞德上前幾步,仰望天空。
「不只你是聖王,我也是。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。該留在裡面休息的是你,不是我。」聖啞口無言。
亞德接過被徹留在屋內的魔劍,與珞緹雅並肩往前線走。
不遠處的血幕還在繼續,匯流成血池的遠處能看見戰士的殘軀。漫天雨幕挾著神族語的咒罵、祈禱與號哭。
亞德問:「現在是什麼狀況?」
「是教會跟雷爾契家族殘黨的夜襲。別擔心,這我們很早就知道,已經有所準備,狀況不嚴重,可惜還是有傷兵。」伊芙蕾希雅道,「因為普通的治療魔法在血霧裡不起作用,只能用神聖魔法。亞德,能麻煩你幫忙治療嗎?」
亞德允諾後,被分類好的傷兵治療,也能從部分的護衛臉上看見幾分輕蔑。他們對魔王陛下、對龍就不會露出這種眼神,因為魔族崇拜強者。若不能立威,這樣下去只會重蹈覆轍。不能被當成另一朵「魔族之花」。
亞德站了起來,在醫療隊長困惑的視線下抬手——
刺眼的治癒陣挾著神聖文字從天而降,包圍百人的魔族軍隊。這是聖經常使用的神聖魔法,被稱做「神聖禮讚」的大規模治療魔法。
亞德腰間掛著劍,耳朵掛著的是作為增幅媒介的「晨曦」站到龍的身邊。
龍似乎有點驚訝:「你想上前線?」視線落在亞德腰上的魔劍。沉默片刻,龍開口道:「現在狀況有點不利,如果你願意幫忙就再好不過。」
珞緹雅問:「是因為另一邊也有敵人嗎?」
星澄一臉憂鬱:「是的。聖法提加的援軍被大雨困住,還要兩天才能過來。所以,其中一邊是交給魔王陛下防守。可是,他的身體狀況也不知道能撐多久……」
直接進入血霧對純粹聖屬性的聖王來說需要耗費更多精力,
「本來是我跟伊芙要去西側支援,那就讓你們代替我去。」龍想了想,補了一句:「下手重一點。」
「是。」
亞德雖然記住了,還沒徹底意識到這句話真正的意涵。
目送亞德背影遠去的三人,內心各有些藏著的話。
星澄有點擔憂:「這對他來說會不會太早了?」
「怎麼會?」龍微微笑,笑容裡帶了點幸災樂禍的味道——「他得用一年的時間把一般魔族十年的時間學起來,認識血魔法是曼德沙家的人都該知道的。」
星澄道:「你不是討厭自己的親生兒子吧?」
「怎麼會?只是他那麼單純,做父親的偶爾還是想讓他見見世面。」
龍嘻皮笑臉的模樣看不出一點緊張感,伊芙蕾希雅道:「這點敵人對魔王陛下應該不成問題,為什麼這樣就是討厭亞德呢?」
龍一臉無可奈何:「親愛的,你知道西邊戰場是什麼人嗎?是雷爾契家族的餘黨,裡面應該有亞德見過的人,他們的死狀恐怕不好看。」
「有那麼嚇人啊?你這麼說,我都想去看看了。」
「也可以,如果被嚇哭的話我會安慰妳。」
伊芙蕾希雅笑道:「你是把我當成不曾見血的小女孩嗎?別小看我。」
龍笑著摟她的腰,把她環在自己懷中。
「倒也不是,只是我小時候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真的嚇了一大跳。那副景象跟故事中形容的冥界完全一樣。伊芙蕾希雅,妳對魔族有什麼想法?」
這是某種測試嗎?伊芙蕾希雅一臉狐疑。「扣除黑髮尖耳還有紅眼之類的外表差距之外,其實跟神族差不多,只是身高比較高,比起魔法更擅長用劍,闇屬性的人也不少……你是想問這個嗎?」
龍搖搖頭。「魔族之所以是魔族,是因為我們確實是惡魔的後裔啊!最初的魔族,是由魔物跟原始人類製造的優勢品種,是在創造龍族過程中的次品,血魔法才是給予我們種族最強大也最殘酷的祝福。」
「是嗎?我怎麼沒聽過這種說法。」
「這是水之都文獻的記載,沒辦法,關於武聖皇的記述太少了。不過,燃燒自己以變得數倍強……這是魔族的本能。」
伊芙蕾希雅憂慮地看向亞德離去的方向。
漫天的血幕仍在繼續,沒有停歇的徵兆。
……
所謂血池是冥界的海,傳說由人血匯流而成。人們死後軀殼被世界萬物吞噬,血則匯流至冥界穢土,形成深不見底的紅色血池。
鮮血是為生命泉源,亦為生命的終結。最初的血魔法源自黑暗神、武聖皇,這位統領魔族大陸的神祇在離開人間回到天人之境以前,將血魔法與魔劍留給自己的臣民,即為現在滄雨王室曼德沙家。
在時間的沖刷下,神代的遺產至今所剩無幾,唯有血魔法被完整地保留至今。
亞德越是往前,潮濕空氣的氣味、黏膩的血腥味就益發濃厚。
清脆的鈴鐺聲伴隨雨響起,猶如死神輕搖著喪鐘。
與逐漸緊張的亞德相反,珞緹雅只是好奇地四處張望,彷彿這只是一次郊遊。
「說起來,不是不怎麼喜歡見血,為什麼突然這麼積極想上前線?」
「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。」嘴裡這麼說,亞德的視線明顯落在珞緹雅身上。「我只是覺得,離開聖法提加之後,我也該調整自己的心態。魔族是尋求鬥爭的種族,如果再這樣下去……就不能守護重要的人。」
「你是想保護我嗎?我很開心喔!」
亞德苦笑。這實在太直接了。
「其實我一直搞不懂你在想什麼。你是討厭王家,還是喜歡呢?」
「以前是討厭,現在……可能是喜歡吧?如果我不是王族,我就不可能幫到紫晶,更不會有任何人聽我說話。維持過去的方法是不行的。」
珞緹雅露出大大的微笑。「這樣我們就可以去狩獵了?」
「應該沒問題。聽父親說王族的限制很少,也能夠自由出入鄰國。」
亞德抬手,包圍在兩人身邊的結界吸收了暗處疾射而來的魔法箭,更暴露了敵人的所在——荒原的坑洞中,大概有三到四個神族臉孔的灰袍的魔法師匍匐在地。
刻意射偏的魔法箭穿透肩膀,留給他們逃跑的餘裕。亞德過去在學院時,經常會像這樣放跑對手。此刻,腦中卻浮現龍的叮囑。
這並不是練習,而是戰爭,放跑敵人是對自己無情。
光箭刺穿了敵人的身軀,數箭精準紮入心臟。灰袍的魔法師顫抖幾下,倒在地上的瞬間暴露一頭金色的秀髮。
那是與亞德年齡相仿的神族少女。
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人。
暗紅色的血迅速浸染長袍,最終將大地浸染成死亡的朱紅色,抽搐幾下終於失去性命的青年男女,最終成為肅殺戰場的一隅。
亞德慢慢走過去,在灰暗中凝視死者驚恐的容顏,伸手闔上他們的眼睛。
即便如此,在戰場上死去的戰士也無法安息,這麼做只是自我滿足。如果美好的未來是背負著罪孽才能夠抵達的話,那麼……就應該像現在這樣懷抱信念,注視著自己的罪惡,絕對不要移開目光。
戰場上要先勝利,接著才能談論寬容。
戰爭很早就開始了,何時拔劍都不會太晚。
亞德在內心默念著來自先賢的叮囑,拔出了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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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藝文

偶爾畫畫寫文看看動畫。Plurk:https://www.plurk.com/ChantMo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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