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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賀文】Before it rains

下雨之前。 
  0.    誘惑 
  經常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角落喝酒,臉上寫滿生人勿近。 
  但他並不孤獨的人,也並非買醉的遊人。 
  有時候,他們會說上幾句話,很自然地加入話題,又安靜地離去。隨興所至,跟所有人是朋友,卻不能說熟悉。 
  被人們景仰著,被人們愛著,卻總是一個人。 
  他的目光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。 
  我喜歡他的從容,同時也討厭喜歡著他的自己。 
  我會刻意坐在他背後附近的位置,豎耳聆聽他跟人對話。有一天,我聽見他說:「不想加入話題嗎?」 
  沒有人給他回答,他的面前也沒有別人。 
  不知名的青年起身,對面的椅子被拉開。 
  映入眼簾的是帶著微笑的陌生人,還有他手上的啤酒。 
  「這個位置可以留給我嗎?」 
  ** 
  被邀請到宴會是認識幾個月以後。 
  我很遠就看見他,但沒有走過去。我喜歡看著他,但不喜歡他靠太近。我也不知道這股情緒是什麼,但是,只有對他一個人會如此。 
 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徘徊。那個人不是獵手,他只是很單純地觀察每個人,有時候,視線像是穿越人群,看著很遠的地方。 
  我走向他。他知道是我,等著我發話,「你看起來好像覺得無聊。」 
  他微仰頭看我。 
  看著我的那雙眼睛,是寒冷的藍色。 
  就像我對他的第一印象。 
  「不,我覺得很有趣。」他微笑了,從容中帶著幾分狡詐,「偶爾可以碰到有趣的人,所以才過來這裡的。」 
  他笑起來的時候,臉部表情溫柔很多,摸不透距離的感覺。 
  不愧是神族的王子殿下,氣質特殊。 
  「不坐下來嗎?」 
  「啊、可以嗎?我以為您另外約了人。」 
  「當然沒問題,這是留給妳的位置。」 
  這話像是有什麼地方不對,但是拒絕似乎不大妥當。 
  正猶豫時,他讓我在身邊坐下,拿了幾杯酒,遞給我一杯。他沒有多問,只是稍微提及這幾天的宴會、還有觀察的心得。 
  晚宴結束前,他說,「我明天還會過來。」 
  我知道那個人的名字。大家都知道。 
  但他連我的名字也沒問。 
  隔天碰面時,他坐在相同的位置,連姿勢都所差不多。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樣,遞給我一束花。 
  「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?」 
  意料中,卻又是意料之外的問題。 
  我以為像他一樣的貴族會更迂迴些,正如神族愛用的詞彙「夜晚的邀請」。我是精靈跟魔族的混血,不喜歡那種迂迴的表達方式。 
  本來想拒絕,但是他的態度實在太自然了,搭訕的意圖明顯,但又太自然。收下花朵,他替我拉開椅子坐下,拿來酒杯。 
  「我叫滄雨。」 
  「我是由希.海亞,請多指教。」 
  「請多指教,由希。」 
  那是我第一次唸出他的名字。 
  在那之後,我千百遍複誦這個名諱。直到這個名字刻劃在心口為止。 
  1.    不自然 
  我們都不是彼此的初戀,也對於男女的界線很清楚。我曾經以為他有意追求,對他的邀請總保持三分戒心。 
 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,初遇時那些溫柔並不是刻意的。 
  他總是那樣,對有興趣的人非常溫柔。 
  那種細緻的情感會讓人有種被呵護備至的錯覺,他用一種自然的模式入侵我的生活,無所不在。 
  進展到偶爾一起吃飯、最後變成曖昧的約會,只過了幾個月的時間。 
  我忍不住說,「我以為由希你是更謹慎的人物。」 
  「謹慎?」 
  他是個對用詞非常敏感的人,跟他說話時我會特別斟酌。 
  「嗯,意外地動作很大又很明顯呢。」 
  「哦,妳說這個啊。」他又笑了。對,那種讓人很難招架的笑容,「有人教過,喜歡的東西要快點下手,我也學起來了。」 
  帶著幾分刻意的獨佔宣言。他微笑地看著我。 
  稍微轉頭,看見他放大的臉。 
  「在最適當的時機下手,」略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像是惡魔的絮語,「那麼,獵物就逃不掉了。」 
  在他吻上來的那瞬間,我才想到這該是個陷阱。明明在聽到他拐著彎的告白時就該知道了。 
  我想聽他說出來,但他從不說。 
  我們的初吻。 
  閉著眼睛聽見他笑著的聲音,「意外地害羞呢。萬人迷滄雨小姐應該很習慣親吻這種事情了?」 
  「才沒這種事。我跟少爺您不一樣,經驗不足。」我不喜歡他帶著揶揄的語氣,他的態度讓我有點生氣,「萬人迷是在說您自己嗎?」 
  他忽略我的怒氣,「這樣的話,我會讓妳習慣的。」略帶輕佻的語氣跟他的外表很不搭。 
  又是一個吻。 
  很輕,像是羽毛拂過。 
  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。 
  「……你比想像中更壞心。」 
  他笑。漫不經心,手輕輕掠過我的頭髮。掬起一把,然後親吻,「我喜歡欺負喜歡的人。」 
  就是這句話。 
  很久很久,我都沒有對他的惡作劇生氣。 
  2.    不適合 
  他確實很溫柔,不論在什麼地方、做著什麼。 
  有時候甚至會因為他太溫柔而感到著急。 
  我感覺不到他的愛,感覺不到佔有慾,甚至不認為他著急。 
  跟他吵架時,不管對錯,他總是先道歉。用那種漫不經心的溫柔語氣。他會承受我的憤怒。扔過去的枕頭,賞過的巴掌甚至拳頭。 
  我曾問他為什麼先道歉。 
  他說,跟喜歡的人吵架很麻煩。那語調藏著一種過往。 
  「你喜歡我嗎?」 
  順著這麼問的時候,他總不正面回答。 
  或者說,他厭惡預設答案的詢問。 
  「如果我說不,那又怎麼樣?」 
  有時候吵架就是因為這句話而起的。屢試不爽。 
  很久以後,我才明白,他可以甜言蜜語。但是,那並不是刻意說出、用糖衣包裝的味道。他的愛,他的甜是一種更隱晦的味道。 
  我經常迷路,找不到該穿的衣服。 
  他知道我會亂扔,總會替我收好。然後在遞給我的時候說,「如果我不在了,妳要怎麼辦?」 
  「那就一直陪著我。」我說。 
  他不回答。 
  這個人從不說謊,我也很清楚他愛我。但並不是最愛。 
  這讓我覺得難以接受。 
  但他偶爾流露出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溫柔,應該是被那個他深愛著的人磨練出來的。想著,竟然釋懷了。 
  我想我愛著他,愛著深愛著另一個人的他。 
  「如果那麼愛她的話,就回去吧。」我說。 
  並不是表面上的話,我真心這麼認為。 
  不知道是什麼人,竟然可以讓獨立的他露出寂寞的神情。 
  只是他從不承認自己的思念。 
  「謝謝妳。對不起。」 
  他會這麼說,然後擁抱我。 
  我討厭他。 
  但是也愛他。 
  有時候會因為嫉妒生氣,或者亂七八糟地強吻他,哭著要他別再想著別人。他會承受我地攻勢,帶著一種無奈、縱容參雜寵溺的眼神看著我。 
  讓我看得更生氣。 
  帶著報復的心態粗魯地吻他的時候,會看見他深深皺眉頭。王子殿下喜歡狩獵,但是不喜歡被當成獵物。 
  對他來說,被人壓制著等於讓人踩住尊嚴。 
  他的力氣比我大,我也知道他不高興,卻不反抗。 
  他只是讓著我,所以更不開心,「這邊這位紳士,不生氣嗎?」 
  「真是……拿妳沒辦法。」 
  由上而下,俯瞰散髮的他。他半閉著眼睛,頸子上留著我故意留下的吻痕。一副逆來順受的小媳婦模樣。不,這麼說不太對,那種溫和的氣質在我用力咬他嘴唇時立刻消失。 
  又來了。像是有點受傷的神情,但又藏得不好。 
  其實你是故意要惹人憐嗎? 
  你這傢伙、實在太狡猾了。 
  「太粗魯的話我會受不了哦。」他說,笑得很從容。那是帶著幾分誘惑味道的話,也像是挑釁。 
  我覺得自己被小看了,怒火中燒,「這時候求饒沒用了!」 
  抓著他領帶的時候,耳邊隱約傳來他的聲音。模糊中聽見他用細微的聲音說「對不起」。 
  對不起,我不能放棄? 
  對不起,我不愛妳? 
  不覺得難過,但是眼淚卻自己掉下來,只也止不住。他輕輕掙脫我的壓制,遞給我手帕。但是他下一句卻說,「不繼續嗎?」 
  「……我最討厭你了。」 
  3.    最愛 
  很久之後、我終於見到了。那個人的最愛。 
  他真正在意著的對象很少,會想要盡力守護的人卻只有兩位。曾聽他隱約提起他們的事。一男一女,分別叫做尤爾與堤葉。 
  那位尤爾我知道,在各族中他都相當有名氣,甚至部份精靈會將他當成信仰。但是對我來說,那個人只不過是個輕佻的色鬼,很難把他跟氣質高雅的由希聯想在一起。 
  這麼告訴由希的時候,他替尤爾辯解,「他不像外表看來那樣的。」 
  「用這種理由說服被襲胸過的女性,似乎不怎麼有說服力呢。」 
  由希沉默,然後笑了,「很像是他會作的事。」 
  「哦、不過是個變態嘛。」 
  「我不否認他是變態,但他不只是個變態。」由希說。似乎沒有幫尤爾洗刷污名的意思,我故意說,「因為是你喜歡的變態,所以很特別嗎?」 
  他果然反應很大,「並不是。還有,不要用那種讓人誤會的說法。」 
  「那就解釋清楚點啊?」 
  想問得更詳細,他又不說了。 
  煩了幾回後,他不耐煩了,「跟妳無關。」 
  每當聽見他這麼說的時候,我就知道不該繼續糾纏下去。 
  但是,那個叫做尤爾的對他來說似乎很重要。 
  那個人只會忍耐自己喜歡的對象而已,所以我才敢肆無忌憚地欺負他。只有這樣,我才能夠稍微感覺到,他真的愛著我。 
  至於另一個女人。 
  去見她是跟由希分開很久以後了,雖然我們稱不上相愛,但至少有過一段不錯的時光。所以,我本來應該是抱持著情敵的惡意見她的。 
  可是見到她、說明身份以後,她竟然要我去精靈森林找由希。 
  「……為什麼要去找他?」 
  「我想,如果是滄雨小姐的話,也許他會願意說一些的。」 
  「我們可能會重修舊好哦。」我故意說。 
  她別開眼神,「我知道。不過那很重要嗎?」 
  反應看來並不是完全不在意呢。 
  「很重要啊。如果見到了,他會感謝我,而不是妳。」 
  堤葉默默的點頭,眼神很清澈。 
  「滄雨小姐真是好人呢。」 
  ……很突然地被這麼說以後,連僅存的敵對意識都沒了。 
  我們談論著自己所認識的他。 
  堤葉偶爾會對由希的表現感到驚訝,或者明白的表示嫉妒。我說,我來這裡是為了見他最愛的女人。堤葉卻問,「那妳見到了嗎?」 
  「見到了。」 
  稍微沉默後,她彷彿鼓足勇氣似的,「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?」 
  「……是個連自己被愛著都不清楚的女人呢。」我說。 
  她眨了眨眼,像是不明白我的話。 
  「其實我一直覺得,只要偶爾看看他就很好了。過了這麼久,他總是記得我的生日,買禮物過來。」 
  她很純真,讓人忍不住想欺負。 
  「搞不好只是執事之類的角色負責添購的哦。」 
  「不,由希不會那樣的。」裡所當然的語調。 
  「為什麼?」 
  「要是他願意請人幫忙送禮的話,他就不會被當成怪人了。他記性很好,不會忘記生日,只是要不要準備的問題罷了。」 
  想著我認識的那位,這個說法十分有說服力。我忍不住點頭。 
  「如果他不願意送禮,就算是請人代買他也覺得浪費時間。」 
  點頭。 
  「結婚的時候他根本不記得我的生日,也懶得買禮物。有一次我跟他要禮物,他竟然給了我兩千克,要我自己去買……」 
  「……很像他會作的事。」 
  說著,我越來越懷疑我為什麼喜歡那傢伙了。不浪漫就算了,有時候實際的讓人非常火大啊…… 
  而且最讓人火大的是,我知道他也可以非常浪漫。只是他懶得做。 
  但堤葉並不生氣,他只是笑。 
  「由希送禮的話、一定是飽含心意的禮物。所以收到他的禮物很開心。」 
  看著她的笑容,不知道為什麼,想起從別人口中聽過的話。 
  ——如果你愛著某個人,那麼,就放手。如果他回來了,那他永遠是妳的。如果沒有,他不曾屬於妳。 
  我不知道堤葉是否聽過,但是她確實這麼做了。 
分類:心靈

偶爾畫畫寫文看看動畫。Plurk:https://www.plurk.com/ChantMo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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